Bitter Sweet Symphony

上海，32度的五月。寻访一个对我来说还只是粗略的碎片记忆却大名鼎鼎的人物。

每一处的气息，说不出张爱玲的故事，却让我跳脱了无处可去的茫然，找到了新的旧上海风景。

忆定盘路 · 庭院深深

江苏路，旧称忆定盘路，地铁二号线穿过的闹市区。高楼大厦，车水马龙，却又在飞尘里望见了一处处三四层高的独栋洋楼。红顶、烟囱、柔和色调的墙面。马路边停着吊车，人行道和车道被蒙着灰的隔离板拦开。即便这样，江苏路上依旧有着浓得化不开的异国风情。

江苏路285弄嵌在小巷深处，挨着愚园路。从江苏路的弄堂口进去，像是一条指向静谧的通途。纷扰和喧嚣在一个拐弯的瞬间倏然消失。一幢幢小楼像是浅笑着立在上海的五月，却寻不见丝毫焦灼。28号在小巷尽头的一个右拐处，绿色的铁门微敞，不算是热情的欢迎，更像一种暗示，吸引着你往里走去。铁门里是一幢二层小楼，水泥原色的墙面，绿漆涂层的窗户，地上的杂物，墙上的空调，门前的植物，凌乱、简朴，却是一派安详。院子里除了这幢楼，还有一排简易平房，一眼便知是“年轻的后来者”，与老屋相伴的已是迟暮岁月。

28号这幢房子在285弄里有点不合群，其它小洋房风格显著，28号就平实许多。方方正正，没有什么凹凸。这房子最早的主人是上海滩大亨虞洽卿，后来给美国人开私人医院，40年代，陆续有人搬进来。其中包括张爱玲的父亲和后妈。这样陈旧的宅子，现在住着的多是零散的租户。

迈进厅堂间的一瞬间，阳光被拦在了外面。光线虽不足，倒也让人从里到外清凉起来。中间一张方正的大木桌，整齐地立着三个暖水瓶。心领神会，似乎这种布置是为了映衬这间老屋的故事。厅堂右边的小门进去，是公用厨房。偶遇一位在此住了20年有余的阿姨，才问得了一些老屋的故事。张爱玲这个名字对阿姨来说，仅仅是老邻居张子清的亲眷。张子清晚年独居在此，住的就是28号最外面的小间。身体不好的张子清，只有一个钟点工每天两小时帮忙料理生活。他也少有提起自己的家事。说起这屋子，似乎是90年代吴征买下后带着他有名的太太杨澜回来寻古这段轶事更让人眉飞色舞些。那时，孑然一身的张子静刚刚获得居住权，住进了张爱玲后母身后留下的小屋子。踏上两位当代名流走过的木楼梯，小心翼翼。楼梯已经修缮过，平整结实，也少了那木缝间挤压出的咯吱声传递的神韵。二楼过道狭窄，每间屋子的门离得很近。灰尘加上昏暗的光线，简直是看透了老屋的年事已高、功能衰竭，竟让人生出些沉痛感。  

门口的绿色木门紧闭，主人不在，无法探头一窥这间承载了张爱玲的父亲、后母和弟弟三个人生命终结的小房间。悻悻出来，听见一个声音讲着抛物线的数学题。抬头看见围墙外的小楼，便是市三女中。女中就紧紧挨着28号的院子，分享着一样的树荫和鸟鸣，却是一场新与旧的极致对比，生命起始的绝美对望。

开纳公寓 ·  避世之所

从江苏路拐进武定西路，气质像是穿上了西装打起了领带一般，优雅起来。不出几步便见人行道边音符形状的铁栅栏，别致得吸引眼球。上海爱乐乐团也坐落于此。白墙红顶的洋房从容又不失华贵地立在绿树成荫中。高挑的爱奥尼亚柱，阳台，红色的木制门窗，庄重典雅。想象着音乐从百叶窗间缓缓飘来，伴着微风和斑驳的树影，恍惚间忘记了身在何处。

由一尊小约翰·施特劳斯雕塑开始，武定西路也是一处街头雕塑小品的长廊。路边思考的男人，慵懒的宠物狗，吹萨克斯的男子，看来闲散悠适的形态加重了武定西路的淡定洋气。无论是街面上，还是隐藏在弄堂里面的洋房别墅，无一不是带着浓浓的西区风情。这“小巷深处有洋楼”的景致，也就是在上海这样的城市才能看到吧。坊间列它为上海最有情调的马路一点不为过。

开纳公寓，现武定西路1375号，建成于1932年，以英商“汪记洋行”大班开纳命名，当时可谓沪上最气派的公寓建筑，闻名旧上海。开纳公寓建成后，住的几乎都是达人显贵，像张爱玲的姑母、洋行的经理、百乐门的红舞星等。1962年以后，原来的住户都不再住了，全是新搬来的。由于人越来越多，原来的车库也已改建成住房和临街商业铺面。据说张爱玲的姑妈住在开纳三楼朝南的大套房里，两室两厅双卫。张爱玲离家出走之后，便投奔来到开纳。从此避世隐居，沉溺在自己的单人世界，整整一年。

据住在开纳的一位年届七十的老伯介绍，开纳公寓在解放前是一流的住所，采用当时领先的现代派建筑风格。两房两厅双卫的房型，百来平米的空间，比之对街的新建小区丝毫不会逊色。小方格玻璃窗，整齐的外墙布局，看似老公房一样规整的形状确实具有更多设计的美感。据说，原本公寓南侧有一处大花园，只是现在大半已被占去，建了三幢别墅。沿街的店铺门面、招牌都统一规整，开店的人已说不出旧上海的故事。橱窗外沿一致地悬着圆拱形红白相间的顶棚。就是这样不经意间，流露出了老上海的租界风情。张爱玲的海派生活，从她辗转的几处住所，便可窥一斑了。

赫德公寓 ·  盛放与萎谢

因是有了爱情的渲染吧，常德路、南京西路、愚园路交界处的常德公寓（常德路195号，旧称赫德公寓）是目前最“显眼”的张爱玲地标了。那场众所周知的爱情，究竟是造就了如今我们认知的张爱玲，还是毁掉了这个精明领世的写字的女子？

张爱玲曾住该公寓7楼60室，在这里她写就了《倾城之恋》、《沉香屑———第一炉香》、《沉香屑———第二炉香》、《金锁记》、《封锁》等名作。在这里她认识了胡兰成，开始了人生的第一场爱恋，也注定刻骨铭心。

深米黄色的外墙，暗红色玻璃窗，都是去年重新复原粉饰过的样子了。窗下有绿色木栏花架，开满艳丽的春花。“屋顶花园里常常有孩子们溜冰,咕滋咕滋锉过来又锉过去,听得我们一粒粒牙齿在牙仁里发酸如同青石榴的子,剔一剔便会掉下来”。常德公寓的生活是喜与忧的夹杂，却有着一个小资女子的生活琐碎，真实可感。

常德公寓的底楼曾是一家咖啡馆，是张爱玲过去常去写作的地方。现在，咖啡馆的原址上开着一家咖啡书吧，老派的布置，深暗色调的家具，悠悠的旧日情怀从推门的瞬间扑面而来。外间的书架上摆放着精美的图书，里间的吧台煮着香浓的咖啡。吧台上的电话也是仿古的设计，一台“留声机”更是凭添了几分意趣。可惜，也不过是应景的装饰，唱不出老上海咿咿呀呀的黑胶唱片。书吧边门通向一处小花园，遮阳伞下几张咖啡桌椅，像是特别为午后的闲适心情准备的道具，点一杯咖啡，选一个角落坐下，把自己扔进私人的情绪里不可自拔，一如当年的张爱玲一样。

书吧的落地大玻璃靠着常德路的人行道，过往的路人总被这穿越时空的错觉吸引，驻足或回眸间回想起这栋楼的故事。

《小团圆》的海报贴在这扇玻璃上，让人不得不信服，这里，该是最有资格向世人发布这部作品的地方吧。

整整一天，用来写一个自己并不熟悉的人物，着实心虚。

更愿意写些自己看到的听到感受到的东西，也免得装腔作势露了马脚。

对于张爱玲我还需要补习很多，而那一个上午，让我发掘了新的暴走目标。

总还有许多美好可以找到，只是藏在了繁华和喧嚣的背后一角。

网络上颇有一群同样喜欢游走在城市的小巷深处捕捉上海情调的人。

同样的路线，限于技术拙劣，加之稿件需要，只能以大批的文字来构建一个画面。

总会力不从心，怕不能淋漓尽致，又怕过犹不及。

再细细地走一遍那样的路线，在每一处停留足够多的时间。

需要的是一台合手的相机，一双耐穿好走的鞋，一个好天气，一副好心情。

也许，还有一个好旅伴。

去拍照吧！去走路吧！记得带上夏季出行必备道具啊！

【你可化名张牵,亦可叫张招,天涯海角,总有我在牵你招你。】她说。

执迷不悔的，叫做爱情。